白福臻謎話（四六至五〇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四五）

王文濡所輯的《春謎大觀》卷上，載有上海「萍社」社友的謎錄，有一謎是用「重門」格，謎面爲「車馬夕陽中」，謎底是「晉之乘」，四子一句。《晉之乘》是晉國記事之書，將「晉」字作「進」解，而非「晉國」。「乘」不作記載史事解，而作「一車四馬」的「乘」字解，將謎底全句解作「進行中的車馬」，便貼切了謎面。

　　又以「曲逆侯與武鄉侯」爲謎面，猜《書經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封十二有山」。陳平因「六出奇計」而封曲逆侯，諸葛亮因「六出祁山」而封武鄉侯。兩人皆有「封」事，又有「六出」事，而「六出」拆開是「十二山」，因此謎底是「封十二有山」。又以「要離」（春秋時的刺客）爲謎面，射《聊齋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庚娘」。先將「要」字「離」開，變成「西」、「女」二字，「西方庚辛屬金」，扣以「庚」字，「女」爲「姑娘」，扣以「娘」字，因此謎底是「庚娘」。

　　「重門」格尙有一項規限，謎底必須藏「格」。根據臺灣西北出版社楊歸來編著的《文虎蒐集》與泰國「泰華謎社」出版的《湄江春燈錄》記載，咸認爲「重門」格必須在謎底另套一格，更有謂套格之後還要按照該格起變化，纔顯出「重門」格的妙處。

　　先談《文虎蒐集》的註釋，謂「重門」格名取自鄭谷詩：「翠掩重門燕子閒」，猶言另有門戶之意。因格的運用，是謎底中還應暗藏一格，而且須照暗藏格改變謎底的原意，方始符合謎文。例如「更有早行人」，猜六才一句，謎底是「便是一合迴文」。謎面見《增廣賢文》：「莫道君行早，更有早行人」。此謎面的「行」字謬解爲「排行」的行，解作「更字早已排列一人字」，無疑是「便」字的暗示，該謎套格是「迴文」格，把「便是一合」作回文讀，成爲「合一是便」。　（四六）

至於《湄江春燈錄》對「重門」格的註釋，也認爲：「此格用法，宜於謎底句中，必帶有一『格』名，且該格名應照格應用，不可越出範圍，取義『重門疊戶』之意」。

　　例一：「心多過慮」，射五言唐詩一句：「相思愁白頭」，謎底帶「白頭」格名，所以將第一字的「相」諧聲作「商」，星名，又名心星，多過慮便是思愁。

　　例二：「皓首而歸」，射千家詩一句：「羞將白髪還吹帽」，謎底帶「吹帽」格，是把第一字吹去（不讀），便是「將白髮還」。

　　例三：「送別」，射《幼學詩》一句：「王維折柳贈行人」。謎底帶「折柳」格，是規定把謎底首兩字删去不讀，成爲「贈行人」。

　　（筆者認爲「重門」格既有兩派之爭，一派不必藏格；一派必須藏格，且要依格行事，絲絲入扣。仍以謎底藏格較爲難能可貴。製謎者必先物色謎底，然後配以謎面，並不容易。因爲所藏的「格」，運用得靈巧始惬己意，底面配合無懈可擊，總比不藏格爲艱巨。就以猜者而論：若不藏格較為難猜，若是謎底必定藏格，範圍縮小，因謎格不多，目標明顯，破綻流露，很易射中）

第二：「上樓」格又名「登樓」及「踢斗」，以稱之爲「上樓」較普遍。此格是將謎底末字移作首字，謎底必是二字以上，因為謎底若僅兩字，將末字移作首字，是「秋千」格。

　　例一：「只爭來早與來遲」，猜《增廣賢文》一句：「急行慢行」。謎面亦是《增廣賢文》句，謎底依照格的規定，就該試成「行急行慢」。　（四七）

　　例二：「終乃大喜」，猜六才一句：「越教人不快活」。謎面是古文句，謎底依格讀成「活越教人不快」，「快」字作快樂、快活解，以扣「大喜」。此謎一經加格，便覺妙趣無窮。

　　例三：「未必無私」，射《三字經》一句：「有公羊」；謎底依格讀成「羊有公」，以「未」屬十二生肖的「羊」；「必無私」扣「有公」，貼切不移。

　　例四：「慈母手中綫」，射昆蟲名一：紡織娘；謎底依格讀成「娘紡織」，謎面採用「慈母手中綫，遊子身上衣」的詩句。

第三：「下樓格」，又名「落帽格」，謎底的首字移下，放在最末讀解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六月飛霜」，射用物一，謎底是「寒暑表」；依格是將「寒」字移下，讀解作「暑表寒」，六月是暑天，飛霜則表現寒氣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出淤泥而不染」，射西片名一，谜底是「白蓮花」；依格將「白」字移在下面，讀解作「蓮花白」，謎面是用周敦頣《愛蓮說》，謂蓮花雖出淤泥而不受污染，保持潔白、清白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爲客者逐」，射古文篇目一，謎底是：「秦士錄」；依格是將「秦」字移下，試解作「士錄秦」。謎面是用李斯《諫逐客論》句：「非秦者去，爲客者逐」，謂士人能錄用者皆秦國之人，若是外來客者便會被逐。

　　「下樓格」與「垂柳格」略有異同之處，同者是將上面的字移下，異者是僅移下首字而不是一個字以上，「垂柳格」則是將謎底的字移下兩個字。　（四八）

第四：「垂柳格」，採用此格的謎底，必定超過四個字，將謎底第一二字移在下面而讀解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鍾離春」，射五唐一句，謎底是：「能飮一杯無」。按格將「能飲」兩字移在下面，解讀作「一杯無能飮」，「鍾」字借喩酒杯，「春」字借喩酒。《詩品》提及的「玉壺買春」之「春」字，便是借喩酒。謎面的曲解是「酒杯沒有酒」，就是「一杯也沒有辦法飲」了！謎面本是古代的女人名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上窮碧落下黄泉，兩處茫茫皆不見」，射七唐一句，謎底是：「何用別尋方外去」，按格是將「何用」兩字移在下面，解讀成「別尋方外去何用」。謎面用白居易的《長恨歌》成句：「爲感君王輾轉思，遂敎方士殷勤覓」；雖然上達碧落，下抵黄泉，兩處遍尋，總不獲見；即使再到方外去尋覓，也必然是不起作用，落一個徒勞無功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絃絃掩抑聲聲思，似訴生平不得志」，射七唐一句，謎底是：「分明怨恨曲中論」。按格是將「分明」兩字移在下面，解讀成「怨恨曲中論分明」。謎面用白居易《琵琶行》成句，意謂此一彈琵琶的女子：「轉軸撥絃三兩聲，未成曲調先有情」，足見藏在心中的無限怨恨，要在曲調中訴說分明。而謎底則是杜甫《詠明妃詩》的結句，恰與謎面相吻合。　（四九）

第五：「轆轤格」，又名「上下樓格」，是將謎底的首字與末字互換位置，此格謎底必定是四字以上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雙棲玳瑁梁」，射《四書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子之燕居」，按格將「子」字移下，「居」字移上，解讀成「居之燕子」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窮且益堅」，射《詩品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强得易貧」。按格是將「强」字移下，「貧」字移上，解讀而成「貧得易强」。

第六：「雙鈎格」，此格之謎底必是四、六、八、十字，是偶數（雙數），可將謎底分爲兩段，上下段互換，上段钩下，下段鈎上，故謂之「雙鈎格」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濁世難尋安樂土」，射平劇名一，謎底是「太平天國」。按格例將「太平」移下，「天國」移上，解讀成為「天國太平」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黃河遠上白雲間」，射《嚴先生祠堂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山高水長」。按格例是將「水長」移上，「山高」移下，解讀成「水長山高」。

例三：謎面是「適有孤鶴」，射《詩經》一句，謎底是「之子于歸」。依格例是「于歸」二字移上，「之子」二字移下，解讀成「于歸之子」，謎面用《赤壁賦》句，用林逋梅妻鶴子典故，適字作嫁人解，以「鶴」字扣「子」。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安得廣廈千萬間」，射《陳情表》一句，謎底是「有所希冀」。依格例是將「有所」移下，「希冀」移上，解讀成「希冀有所」，謎面用杜甫詩句，照原詩意是希望獲得住所，可以「大庇天下寒士皆歡顏」。　（五〇）

（待續）

白福臻謎話（五一至五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