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福臻謎話（四一至四五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四〇）

《清嘉錄》所列述的二十四格，迄今仍沿用而不替。據云：「考燈謎有二十四格，『曹娥格』爲最，次莫如『增損格』，即離合格也。孔北海始作離合體詩，共四言一篇，合『魯國孔融文舉』六字。餘外復有『蘇黃諧聲』、『別字』、『拆字』、『皓首』、『雪帽』、『圍棋』、『玉帶」、『粉底』、『正冠』、『正履』、

『分心』、『卷簾』、『登樓』、『素心』、『重門』、『閒珠』、『垂柳』、『錦屛風』、『滑頭禪』、『無底囊』諸格」。

《韻鶴軒筆談》的十八格，內容與上述的大同小異，計有：會意、諧聲、典雅、傳神、碑陰、徐妃、卷簾、壽星、粉底、蝦鬚、燕尾、比干、鈎簾、釣魚、含沙、鴛鴦、碎錦、回文等格。

　　李夔颺的《精選文虎大觀》凡例云：一：「卷簾」、「升冠」、「脫靴」，種種變格，總嫌矯揉，概從割愛。一：「諧聲」、「假借」之格，究與世俗所謂「謎謎子」同，概不收入。

　　筆者嗜謎成癖，製謎設格最喜「卷簾」，因爲它與「回文」相同，妙趣在於回環成誦，非別格可比擬。但《文虎大觀》」卻將「卷簾」割愛，實屬武斷，殊欠公允。

　　張起南的《橐園春燈話》尙有一段與謎格有關的記述，畧謂：「謎有體有格，體則有會意、象形、諧聲、增損、離合、假借之別。格則有繫鈴、解鈴、卷簾、折腰、落帽、脫靴、錦屛之殊。大抵用格必須在旁註明，體則不能先爲表示，至古人所謂『重門』、『垂枊』，不知是何體裁，今已失傳矣」！（四一）

張起南是晚清一代謎語專家，所著《橐園春燈話》及《橐園春燈錄》，士林傳誦，奉爲圭臬。何以不知「重門」、「垂柳」兩格而武斷爲「今已失傳」？使人殊難索解。但在原著的「卷下」卻又有一段叙述「重門」格，並付試製一謎，只是不同於固有的「重門」格罷了！

劉廷璣《在園雜志》所載謎格，註釋甚詳，逐一舉隅，簡賅易明，錄之以供同好研求：「廋辭者，古所謂詩謎也。令人猜之，以發一粲。本射覆之意，推而廣之，遂因事立名，因名立格；如蔡中郎題『黄絹幼婦外孫齏臼』，乃『絕妙好辭』四字，遂名『曹娥格』。後述其意，作曰：『單身機匠難織龍袍』，乃『大紅紗裙』四字，語句天然，頓覺後來居上，近且用三字叶韻矣」！

　　除了以上所述的「曹娥格」之外，尙有如下的諸格：

蘇黄格：本東坡、山谷戲作命名。如「貓兒尾遇鼠則搖」，鼠通暑，遇暑則搖，乃扇也。「夫差遇越而圍」，越通月，遇月而幽，乃風圈也。

問答格：問韓信何處拜將？答曰築臺。築臺，燭臺也。俗謂之「調侃」，《西廂》詞曲曾用之。

像生格：畫二隷對立堂下，《西廂》三句：「一個兒這壁，一個兒那壁，一遞一聲長吁氣」。

蒜辣格：皆鄙穢語也。

調聲格：用詩四句，不拘四五六七言，如首句謎「東」字，次句謎「董」字，三句謎「凍」字，四句謎「篤」字。

破損格：亦用詩四句：「爭帝圖王勢已傾，八千兵散楚歌聲。烏江不是無船渡，羞向東吳再起兵」，謎底是「廢弓」。首句喩無靶，次句喩無絃、三句喩無梢、四句喻無面。　（四二）

大意包格：即各謎之長者。如謎面云：「觀其面則方，察其色則赤而有光，量其身則二尺五寸长，問詩書頗有分，問酒內頗久嘗，可以居方面之位而坐鎭乎雅俗，可以當臺臣之職而高登乎廟堂，雖相君之面不過平平耳！而相其大體，其中立而不倚者殊足以爲四方之所拱向，而不敢背立乎兩旁」謎底「桌子」。又一謎云：「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，是色是空，非空非色，四大部中，此方清潔，若非堅執定，本來面目從何得」謎底「鏡」。

　　小意包格：即各謎之小者。如「不是桂花是菊花，梅蓮蘭蕙不如他」，猜古人名：「黄香」。「寂寂長門有異人」，猜「宫之奇」。「漢家子弟做梨園」，猜「劉伶」。「童子六七人，復有友五人，只道三人中有一人，誰知還有二千五百人」，猜「李師師」。「翰林新造育嬰堂」，猜「太史慈」。「準備文書報上司」，猜「申詳」。「自起開籠放白鷴」，猜「展禽」。「三世舂米營生，兒子不知去向」，猜「公孫杵臼」。「落花滿地無人掃，半夜敲門也不驚」，猜「謝安」。「民以食爲天，通塲第一篇」，猜「朱元璋」（筆者按：璋字諧聲作「章」字解，扣掄「元」的文「章」）。「二十長亭行道半，小奴辛苦負詩囊」，猜「百里奚」。「學挽强弓未十年」，猜「張九齡」。「楚天雨後見明霞」，猜「南霽雲」。「甲乙之鄉可以逃亡」，猜「林逋」。「囊中不费一文錢，賞盡清風與明月」，猜「白樂天」。「右軍寫道德經，字字如金石」，猜「黃庭堅」。「眼底桃花驚半落，從前深悔念頭差」，猜「晁錯」。「兩人並轡入皇都」，猜「馮京」。「河橋有鳥獨高飛」，猜「梁鴻」。「生在午年午月，如何不作男兒」，猜「馮婦」（按：「馮」字作「二馬」解，午生肖爲馬，故午年午月扣「二馬」）　（四三）

「在園雜誌」列舉的「小意包格」謎語，續介如下：

　　「梁鴻配孟光，不著綺羅裳」，猜「呂布」（筆者按：「呂」字俗稱「兩口呂」，現從俗以「兩口」扣「梁孟」，以「布」裙扣「不著綺羅裳」）。「千巖競秀，萬壑爭流」，猜「山濤」（筆者按：「千巖」、「萬壑」句出自《晉書顧愷之傳》：「人問以會稽山川之狀，愷之云：『千巖競秀，萬壑爭流，草木蒙蘢，若雲興霞蔚』」。現在按照字面，形容山間瀑布，射「山濤」甚爲工巧）。「挾泰山以超北海」，猜「岳飛」。「朋友之交也」，猜「第五倫」。「三宿而後出晝」，猜「孟浩然」。

　　另有詩謎猜四個古人名，〈少年行〉云：「綠柳陰中㸃絳紅（楊朱），奔蹄叩角閙春風（司馬牛）。少年意氣眞堪託（季任），諾何妨縞紵通（然友）」。又〈隱居〉云：「垂楊枝上漏春光（洩柳），歸去來兮獨擅長（晉文）。從此塵勞方盡歇（長息），素絲白馬爲誰忙（綿駒）」。又詠〈老農〉云：「中男驅犢出前邨（牧仲），長子攤錢送寺門（孟施）。閒共兒曹相伴語（吿子），今年齒落復生根（易牙）」。

　　夾山格、夾海格、錦屏風、滑頭禪，以上四格名爲「翻條子」。另有《管見》一書，以字三翻而成，譯之殊無佳趣，不若前之各格，可以生發智慧，快心爽目，故而止存其名而已。

　　上述的謎格，今多不傳，僅「曹娥」、「增减」兩格，猶自未廢，常見採用。

　　有許多謎格，是古今異名的，例如「鴉髻」今稱「蝦鬚」，「遙對」今稱「求凰」，「鴛鴦」今稱「錦屏」，「梨花」今稱「諧聲（音）」，「曹娥」今稱「碎錦」，「正冠」今稱「加冠」，「垂枊」今稱「下樓」，「半妝」今稱「徐妃」。格名雖迥異，作用則並無分別。　（四四）

近人製作燈謎所用的謎格，以「廣陵十八格」最爲普遍，就是「會意」、「諧聲」、「傳神」、「典雅」、「碑陰」（又名「拆字」，即「曹娥」格）、「卷簾」、「徐妃」、「壽星」（又名「皓首」、「白頭」）、「粉底」（又名「素履」）、「蝦鬚」（又名「鴉髻」）、「燕尾」、「蜓尾」、「比干」（又名「剖心」）、「鈎簾」、「釣魚」、「含沙」、「鴛鴦」（又名「錦屏」）、「中分」。這十八格中更以「會意」、「典雅」、「鴛鴦」、「碑陰」爲正宗，尤其是「卷簾」，奧妙堪稱第一；其它的「蝦鬚」、「燕尾」、「諧聲」、「蠅頭」、「蜓尾」等格，偶資㸃缀，聊備一格。但妙而工的謎語，則以不加謎格爲巧製。上述的「會意」、「傳神」、「典雅」三格，就是不必標明何格，猜者自能會心，知是「典雅」抑或「傳神」及「會意」。

第一：「重門」格又名「螺絲」。先由謎面射得一底，再以該底作谜面，第二次射得的謎底始是緊扣謎面。因爲意思輾轉，有如重門疊戶，故名「重門」。同時也曲折有如螺絲的轉彎抺角，故又有「螺絲」的別名。例如：「午後」，射「博具」名一：「白板」。午後是未刻，借喩是「未」經雕「刻」的意思，麻雀牌尙未雕刻是一片空白，所以射「白板」。

　　《橐園春燈話》卷下載稱：『《謎拾》弁言中，謂意多一轉者爲「重門」。如以「陳大方、胡大昌、丁大至」射「狂而不直」，蓋陳等爲南宋言官，時目之爲「三不吠犬」。「狂」字去直，所餘「三犬」是多一轉也。余從前所猜「飢者弗食」，及自撰「版」字之謎，與此相似。又嘗以「皇英」射「遠佞人」，佞字去人，但餘二女，是爲「二女」。與狂去直餘三犬者，尤不謀而合』。接着又說：『當時並不知其另成一格也。若照此作法，所有增損之字，皆可仿效爲之，必多合拍者，惟玄之又玄，令人嘔盡心血而终無所得，不免大殺風景矣』！　（四五）

（待續）

白福臻謎話（四六至五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