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徵聯笑話」古今談（下）白福臻

十二月廿四日他報李紅君「奇文共賞」專欄以「外行評判」為題，仗義執言，據理力爭，節錄如下：
「昨日說到某集團以巨獎徵聯，卻選出垃圾之作，此舉引起對聯發燒友的公憤……此次巨獎徵聯，由港大中文系教授、雜誌編輯及集團董事局主席、廣告公司主席擔任評判。後者對聯語一無所知。至於前者，李紅敢說一句，以入選作品來看，任評判的港大教授及雜誌名編輯也是對聯的門外漢。只須看看他們的評語，無一字提及平仄對仗，便知他們完全外行……總之這次滑稽荒謬之徵聯鬧劇，凡我同志付諸一笑便是。」

順筆談談筆者所知的幾次「徵聯笑話」，都因「平仄不叶調」而成為貽笑大方的話題。

戰前某地有人以「鴉帶夕陽歸古洞」為聯首，敦請蕭汝葵為評卷宗師，選出冠軍一聯為「犬吠春雲過隔溪」，在聯意而論，上下聯可謂風景如畫，有聲有色，一呼一應，很有作意。所惜平仄方面犯了大錯，上聯是「仄（可平）仄平（可仄）平平仄仄」，下聯應是「平平仄仄仄平平」，竟為「仄仄平平仄仄平」，兩聯位於二四六字的平仄互撞，犯了「二四六分明」的對聯規例，選為冠軍，豈不成為笑話，有好事者贈以七絕一首：
「盲眼宗師蕭汝葵，不分平仄與高低，鴉帶夕陽歸古洞，犬吠春雲過隔溪」

第二次世界大戰後，本港復員不久，距今三十餘年，當時本港黃金走私甚為猖獗，有人利用身體私隱之處如穀道等偷運黃金而圖利，被緝私處（海關）緝獲黃金甚多。有人撰聯首在某報徵聯：「私處藏金，緝私處頓成金藏」。

聯首之「私處」和「緝私處」皆為名辭，而「藏金」與「金藏」則顛倒成兩種解釋，「藏」字一音「牀」、一音「狀」。由別署「塘西舊侶」的羅醴銘評卷，冠軍一聯是「航隊行船，護航隊屆自船行」。

驟看上下聯對仗字字工整，可惜平仄互撞，與前文的「鴉帶夕陽歸古洞」有後先輝映、異曲同工之妙。作者署名「一木尊者」，是聯壇高手，筆者文友，姑諱其名，他竟有此作品，可謂「難得糊塗」矣。

「隊行船」一對「處藏金」，是「仄平平」互撞，「航隊雇」對「私處頓」，是「平仄仄」互撞，最末的「船」字對「金」字，是「平對平」互撞。

十多年前，荔園宋城之「大富之家」徵求門聯，亦不少笑話成為茶餘酒後的談佐，其中犖犖大者，為冠軍一聯選出後，頗受輿論界批評，門聯不應太多字，以四言為合，其次是五言、七言。竟選出二十餘言的為首選，且聯尾末句有「帝王家」三字，在封建時代的宋朝，豈容在門聯中自詡為「帝王家」；當時評判之一的宋郁文提出抗議，謂評卷時不在場，該聯未經過目，列為冠軍，不敢苟同，聲言除非改選，否則退出評判團，當時評判團成員以報社編輯居多，除宋郁文外，尚有周鼎、唐碧川、岑才生、張續良、韓中旋、邵盧善、金堯如、趙澤隆、梁羽生、李子誦共十一人；結果改選入圍的一聯擢升為冠軍，由五百元獎金升為五千元，可謂聲價十倍，但仍未算佳作：
「大宋漢江山，氣勢長存威海外
  富家王府第，聲名遠播震城中」
該聯以木刻懸於宋城「大富之家」門外，常將上下聯錯掛，令有識之士扼腕太息。

此次徵聯入選作品中，頗多犯重複用字，例如上聯有「國」字，下聯不能亦有「國」字，除非是互對，兩處「國」字皆以相同的字來對，才合規例。

某年本港舉辦盆裁展覽於新界某地，且以「三妙石盆樹」五字徵求聯偶，聯首含義是「三妙品是石、盆、樹」，卷由陳荊鴻評定，其中一聯入選撞平仄，宗師可謂「走眼」矣。該聯是「一色水雲天」，除「一」對「三」，其餘「色水雲」對「妙石盆」是「仄仄平」互撞，抑且「水、雲、天」這三種自然現象，並非皆同一顏色的，前人句「秋水共長天一色」是可以接受，但「雲」和「水」、「天」怎會是一色呢，「青天白雲」，雲含水分多則成為「烏雲」，雖亦有「青」雲、「紅」「雲、「紫」雲、「形」雲等色澤，但都與雲的真正色澤全無關連，而是另有所指及另作比喻而已。

筆者曾於數年前以「聯語」為題，在本報當年陳蝶衣前輩主編的「筆陣」版連載九十餘日，暢談筆者所聞所知的對聯掌故及徵聯往事，若有餘暇，蒐集資料，希望再作馮婦，與廣大同好切磋研求這門傳統國粹——聯語。

（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