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福臻謎話（一三六至一四〇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一三五）

　　例十三：謎面是「燕子樓中擁艷，鴛鴦棒下驚分」，猜射《四書》一句，謎底是「抱關擊柝」。依謎格要將謎底四言分拆成兩句的「抱關、擊柝」。謎底的「抱關」原是守門者，「擊柝」原是警夜者。今曲解爲「抱」着燕子樓中的美女「關」盼盼。用鴛鴦棒「擊」打，把鴛鴦「拆」散，此謎未加「粉底格」是不對的，因爲「柝」是「木」旁，「拆」是「手」旁，同音而異字。此謎是載於《春謎大觀》，採用「鸚稻格」而非「紅豆格」，順筆引述之。

第九十：曹娥格，此格又名「碑陰格」，是將謎面的字或分離，或合併，另組成新字，是根據謎面的原意而推敲出謎底，多以二言併成一字，或四言併成三字以扣謎面。曹娥是東漢上虞人，性至孝，父溺死江中不得其尸，娥年十四，臨江號哭，晝夜不絕，經十七日，投江而死。度尙爲作誄辭，立石紀其事，蔡邕夜摸碑文讀之，題「黄絹幼婦，外孫齏臼」八字，原隱「色絲，少女，女子，受辛」，離合格謎語，合成「絕妙好辭（辤）」四字也。謎家秉承此義，因以名格。從這段掌故再引出一段有關猜謎趣事，據《增廣智囊補》載：魏武帝（曹操）過曹娥碑下，楊修從碑背上見題作『黄絹幼婦，外孫齏臼』八字。魏武謂修曰：『解否』？答曰：『解』！魏武曰：『卿未可言，俟我思之』。行三十里，魏武乃曰：『吾已得』。令修別記所知。修曰：『黄絹，色絲也，於字爲「絕」。幼婦，少女，於字爲「妙」。外孫，女之子也，於字爲「好」。　（一三六）

　　齏臼，受五辛之器，於字爲『辤』，所謂『絕妙好辭』也，魏武亦記之，與修同，歎曰：『我才去卿，乃三十里」。根據猜謎的先後可分別出楊修有急智，靈機敏銳。因此在公開競猜燈謎的場合亦應以先猜中有獎爲公正之評定，若將所有猜謎的表格放在紙箱中抽簽來決定誰是得獎者──「幸運兒」，是招人物議。以曹操楊修二人爲例，若在紙箱抽出曹操的猜謎表格，宣佈爲得獎者是不公平的。因爲公開猜謎是分秒必争，若然集中猜謎表格投在紙箱中定時抽獎，付諸命運，便失去「競猜」的本意。筆者歷年主持謎壇均採取「最先猜中得奬」的辦法，不敢苟同猜謎採取抽獎的辦法。此格又名「碑陰格」。

　　在三國時代，在碑的背（陰）刻謎語式的字句，使人不能一望而知是說什麼，必須細心推敲參詳才可以知道所刻字句的意義。直至五代，這種形式的謎語仍有發現。南唐文學家徐鉉之父徐延休在江蘇宜興任縣令時，於縣署後院掘得一塊「後漢太尉許馘廟」的石碑，是東漢名士許劭撰寫的，他曾評論曹操是「治世之能臣、亂世之奸雄」。碑陰有八個字：「談馬礪畢，王田數七」。當然謎底是被徐延休猜得中，因爲也是上文紀述的「絕妙好辤」的猜法，稍動腦筋不難猜，謎底是「許碑重立」。以「談」字作「言」旁，「馬」是十二生肖中的地支「午」，合成「許」字。以「礪」是磨刀石，作「石」旁，「畢」字通「篳」，作簡陋解，扣「卑」，石卑合成「碑」字。「王田」作「王土」解，古有「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」語，喩有千里之廣，「千里」合成「重」字。「數七」，是由「六」和「一」組成，「六一」可以合成「立」字。「許碑重立」這四字並非佳謎，因「碑」字的「卑」扣得欠穩，而「重」字扣「王田」亦甚牽强。捨此「碑重」二字，並無別的可以更為貼切，所以仍以「碑重」爲謎底。　（一三七）

再舉一例，謎面是：「觀濫，貢布，土蠶，株兔」，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二，謎底是「湘裙，細柳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依據謎面的蛛絲馬跡捕捉得到，推想另外一個代表的字，以「相（瞧望對方）」扣謎面的「觀」字，以「水」旁扣謎面的「泛濫的水」，「相水」合成「湘」字。又以「君衣」扣謎面的「貢布」（筆者按：裙字扣得欠工穩，因『湘』字易猜，就連帶『裙』字也不費思索猜中的），以「田系」扣謎面的「土蠶」，以「木卯」的「柳」字扣「株兔」，因「卯」在十二地支生肖是「兔」，以「木」扣「株」（筆者按：細字亦扣得不好，因『柳』字易猜，因而連帶『細』字雖不穩切也易猜中）。

　　另舉一例是在廣東饒平縣第一中學掘出一塊注明是「康熙辛卯（是公元一七一一年）識」的石碑，碑上刻有一首五言詩，題爲《新事隱語》：「天高一望空，水際青如許。懸看本無心，貪多貝應去。橫目離㸃州，廓上開新宇。竽頭竹已非，水草翻無羽，同船話相告，土草合爲侶。健兒久失人，木側堪喬舉」。這首詩十二句，卻猜出十三個字來，謎底是「大清縣令四川郭于藩造塔建橋」，都是採用離合增損的方法製成，其中一句「橫目點離州」扣「四川」二字，其餘每句扣一字，欠穩妥的是「貪多貝應去」扣「令」字是缺少了一㸃，可能刻碑的字是從「令貝」的，否則仍有不少可扣「令」字的，例如「領多頁應去」就可用了！還有的是「廓上開新宇」和「同船話相告」表達不出離合增損的技巧，以扣「郭」、「造」二字就欠工穩矣，其餘各字尙算差强人意，中規中矩。　（一三八）

再舉一例，是載於《春謎大觀》的，謎面是「鴛鴦同井」，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鴿異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面四言推敲成二言的謎底，以「合鳥」扣謎面的「鴛鴦」，又以「田共」扣謎面的「同井」。此謎猜者先向「同井」思索得「田共」然後聯想到「合鳥」，較爲捷徑，因爲以「合鳥」扣「鴛鴦」仍未算很貼切，雖然「合」字是「匹配」、「配合」解，但鳥類何止鴛鴦是「合鳥」呢？「鸞鳳」和「鳳凰」都是「合鳥」，作伉儷、配偶的比喻。至於以「同井」猜「田共（或共田）」仍有待商榷，因井與田分開則各有其義，連用「井田」是另一種解釋，井是授田的區畫，謎面「同井」並無牽連「田」的道理。此謎僅作舉列而言，並非推許製作之工妙。

　　曼谷（泰國）的謎家著作《湄江春燈錄》和《文虎蒐集》兩書，都把「曹娥格」和「碎錦格」混合，是錯誤的安排。下文是擇錄兩書的碎錦格作品，列入「碎錦格」。

第九十一：碎錦格，此格的謎底拆開若干字以切合謎面，又名「堆金格」、「拆字格」和「破鏡格」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東魯」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保住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二言拆成四言，便是「呆人主人」，謎底以「主人」扣謎面的「東」，又以「呆人」扣謎面的「魯」。愚魯是呆鈍之意。謎面引用中國古地名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仕宦而至將相」射古人名一，謎底是「管仲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二言拆成五言的「個個官中人」。謎面說明由仕宦而至將相，是人人都做官，所以「個個都是官塲中的人」謎面採用《晝錦堂文》句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千樹萬樹梨花開」，射縣名一，謎底是「桐柏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拆開，二言變成四言的「木木同白」。以「木木」形容林木衆多，以扣謎面的「千樹萬樹」，梨花是白色的，所以謎底以「同白」表示衆多林木同樣是白色。謎面引用《聊齋志異》詩句。　（一三九）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東方未明」，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保住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二言拆開成四言的「呆人主人」。以謎底的「呆人」扣謎面的「未明」，形容不聰明，是愚蠢呆鈍；又以「主人」扣謎面的「東方」，謎面引用《待漏院記》句。

　　例五：謎面是「身高八尺」，射《紅樓夢》人名一，謎底是「張大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二言拆開成四言的「弓長一人」，弓的長度八尺，據《後魏書》載：「奚康生能引强弩，梁聞之遺大弓長八尺兩把，中圍尺有一寸，箭粗大如今之長笛，送與康，康集文武射之，猶有餘力」。底面呼應，渾成可喜。此謎原載《春謎大觀》，以「碎錦格」爲謎格。

　　例六：謎面是「接談個個盡鄉音」，射《四書》一句，謎底是「皆坐」。依照謎格要將謎底拆開，二言成五言的「比白人人土」，就是「人人都用土談來對語相談」，「白」字是「對白」、「道白」解。此謎亦以「碎錦」爲格。

　　例七：謎面是「二心」，射《四書》一句，加「卷簾格」，謎底是「志士仁人」。依照謎格，卷簾將謎底逆讀成「人仁士志」，此謎原載《春謎大觀》以「堆金」爲格，是要將謎底作離合損益解讀：「二」字加「人」便是「仁」字。「心」字加「士」字便成「志」字。扣得相當穩妥，所嫌謎味則索然。

　　例八：謎面是「皆王公大夫」，射古人一，謎底是「管仲」。此謎原載《文虎蒐集》，作者黄建民，附「曹娥格」，是不對的，仍是「碎錦格」，猜法和「例二」一樣，並無分別，恕不贅言矣。　（一四〇）

（待續）

白福臻謎話（一四一至一四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