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福臻謎話（一六六至一七二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一六五）

　　謎底的「十」字，併合謎面的「音」字，組成「章」字。

　　標明「重圓格」的謎，猜者首先注意（思索）謎底末兩字是否可以在一離一合之間和謎面的字有關連呢？比一般獨脚虎容易得多，當然，製此格的謎更易如拾芥，所以《謎海》有評語於後：「此等作法，初見之似別饒趣味，多則平淡無奇矣」。奇在該書憑何根據稱此格爲「踢斗格」，王存素的《燈謎的猜和作》當然也「亦步亦趨」，稱爲「踢斗格」。且引用「例三」爲例。

第一一二：「緣經格」，此格亦見載上述兩書而已，姑鈔錄之，「聊備一格」云爾。謎面中必有一字可以除去一半（左右或上下），只讀解一半；謎底務須照其删去一半的字去猜射，只要尋求那個字可作一半的取捨是「蛛絲馬跡」，說難不難，因爲該字删掩一半仍能通順的話是很易找出來的。

　　舉例：謎面是「盡是讀書人」，射北平地名一，謎底是「廠甸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面其中一個字掩刪一半，「讀」字去「言」旁成「賣」字謎面便成「盡是賣書人」；按北平的廠甸是書肆林立的地方，名聞全國，因此可稱爲「盡是賣書人」。此格此謎原載《謎海》，是別書所無（王素存轉載之則不算），製得工巧貼切與否且勿論。

第一一三：「反襯格」，此格的謎面和謎底成反比例，有無、大小、東西、主賓、長短、曲直、難易、雌雄等字互爲表裏便符合此格的要求，嚴格來說，上文所介紹的舉例中，亦有許多採用相反辭來作反射的作用。若標明「反襯格」無可否認是容易猜射，範圍縮小許多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楊柳千條盡向西」，射詞牌一，謎底是「東風齊著力」。依謎格規定，採用相對的猜射原則爲合。因此謎面既有「西」，謎底必有「東」或「中」（中與西是解作華洋，亦相對字類）。東方的風吹來，表示所有易被吹動的物件皆傾向西方。此謎僅是舉例而言，若論製作則是不敢恭維，因爲「楊柳千條」在謎底並未兼顧，扣得不穩是事實。　（一六六）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直道被黜」，射《易經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其言曲在中」。此謎只顧以「其言曲」來扣謎面的「直道」，是相反詞，但是「被黜」是貶退、免職的意思，那麼相反詞是否「在中」呢？若將謎底整句來解釋，也欠通順，難以扣穩謎面。此是舉例而言，不必深究是否貼切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我將西歸」，射《左傳》一句，謎底是「東道之不通」。此謎原載《謎海》，據解釋：「面底有『東西』二字相陪襯，謎面若改為『我將西去』，則謎底雖有『東』字亦不相扣，蓋『歸』字含有原自『西』方而來，復返之意，若爲『西去』則不妥貼矣，希讀者注意，所謂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者，即在此也」。

　　此謎不妥貼之處在乎閒字「我將」在謎底並未兼顧到，謎面若改為「唯有西歸」或「唯有西去」皆無不可。所謂「不能向前，唯有退後」，是相反詞，不能向東，唯有轉身（歸）向西，就符合「反襯格」的原則。若有「我將」二字在謎面成爲累贅，謎底應有「余」、「吾」等字眼，否則屬於「閒字」太多（佔了四分之二）。如果謎面是現成的語句，則此謎棄之不足借矣。以此謎徵猜，徒令猜者大傷腦筋，思索《左傳》中的某句來反襯「西」字，且要兼顧「我」字的相扣。此格亦可稱爲「反映格」和「倒影格」。　（一六七）

第一一四：「集字格」，此格亦僅見載《謎海》，又名「牟尼」、「聯珠」、「一串珠」等。謎底由單字綴連而成，如珠顆貫成一串，大半取材於詩韻目、或卦名；詩韻目有「連數」和「去數」之分，「去數」又稱「不連數」，皆須注明；「連數」是謎底連同詩韻目的原有數目字，如「一東」、「二冬」之類。「去數」則僅是「東」、「冬」之類。

　　該書增此謎格似乎並無必要，因爲歷來謎書所載，猜射「韻目」或「卦名」，只要標明數目，例如「韻目二」、「卦名三」之類，何嘗見有標明「集字格」呢？簡直是無中生有，畫蛇添足！先鈔錄該書列舉之三例，續將前人作品亦鈔錄以爲佐證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敢笑黄巢不丈夫」。射韻目四，去數，謎底是「宋江豪語」。謎面引用《水滸傳》宋江在潯陽樓所題的詩句，謎底是說：這句詩是宋江的豪語，連黄巢也不看在眼內。詩韻分上平、下午、上、去、入五類，共有一百零六字，謎底是其中的四個字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夤緣贈財貨」，射韻目三，連數，謎底是「十賄、五物、十五刪」。謎底的「十五刪」表示要將「十」、「五」刪去，因此謎底解讀便是「賄物」二字而已，可以扣謎面的含義，就是利用財物向對方行賄，以求達到某項目的，是傷害廉潔的卑汙手段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自從別後減容光」，射卦名七，謎底是「離、家人、漸、損、豐、頤」。按易經卦名有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離、坤、兌，謂之八卦，每卦有八個卦名共六十四卦，謎底是其中七個卦名，解讀成「離家人漸損豐頤」。卦名中有若干是二字的，如「家人、既濟、未濟、噬嗑、大有、明夷、中孚、小過、大過、大畜、小畜、大壯」等，其餘的都是單字。謎書所載以韻目爲謎底的較卦名爲多，因韻目字數多而且組成既易又雅俗皆宜。　（一六八）

刊載《春謎大觀》的三十九則，擇尤錄出以供眾賞，並不標明「集字的格」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秋盡江南草未凋」，射韻目一，連數，謎底是「九青」。謎底的「九」暗示九月，以扣謎面的「秋盡」是季秋九月。以「青」扣謎面的「草未凋」，未凋黃，仍保持青色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吳苑楓凋」，射韻目四，去數，謎底是「江東葉微」。謎底以「江東」扣謎面的「吳苑」，又以「葉微」扣「楓」葉「凋」零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乾下坤上」，射韻目二，去數，謎底是「泰卦」。依照易經卦名「坤爲地」，「乾爲天」，地（上）天（下）爲「泰卦」。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學海堂」，射韻目四，去數，謎底是「阮元講屋」。當年廣州粤秀山上有學海堂，是兩廣總督阮元所建，並以經古學課士，底面扣得很穩。

　　例五：謎面是「半身不遂一劑無功」。射韻目四，連數，謎底是「四支（與肢通）、二踵、十藥、九佳」。謎底以「四支二踵」扣謎面的「半身不遂」，又以「一劑無功」扣「十藥九佳」。

　　例六：謎面是「長柄麈尾，短轅犢車」，射韻目三，謎底是「十二錫、五物、十五刪」。首先將謎底的「十」和「五」刪去，便是「十五刪」的作用，賸餘「二錫、物」，謎底解讀是「二錫物」。兩件錫製的物品。

　　例七：謎面是「茶陵著作，典雅逸麗」。射韻目四，去數，謎底是「東陽文佳」。謎底的「東陽」是「李東陽，茶陵人」，故扣謎面的「茶陵」，又以「文佳」，扣謎面的「著作典雅逸麗」，東陽著《懐麓堂集》，文章典雅流麗，早負盛名。朝廷大述作，多出其手。　（一六九）

　　例八：謎面是「沈魚落雁」，射韻目四，謎底是「遇尤物陷」。謎底的「尤物」，本作「特異的人」解，現代皆以形容天生麗質的美女，西施因浣紗而使魚類沉於水底，宋之問「浣紗篇」有「魚畏沈荷花」句。王嬙因和番而出塞，據《莊子‧齊物論》載：「毛（王）嬙、麗姬，人之所美也，魚見之深入，鳥見之高飛。」本是形容人之美德，後世人則以形容美人，且改鳥飛爲雁落，謂雁見之而下也。

　　例九：謎面是「公明」，射韻目三，去數，謎底是「宋江號」。謎的面底呼應恰當，《水滸傳》的「及時雨宋江」，號公明。是難得現成的謎底，言簡意賅。

　　例十：謎面是「九月肅霜」，射韻目四，去數，謎底是「未冬先寒」。謎底以「未冬」（十月入冬季）扣謎面「九月」，又以「先寒」扣「肅霜」，表示霜氣重，寒風料峭。

　　例十一：謎面是「竟陵八友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二蕭」。謎面的「竟陵」指竟陵王蕭子良，與謝眺、任昉、沈約、陸倕、范雲、王融、蕭琛、蕭衍八人爲友，稱爲「竟陵八友」，謎底以「二蕭」扣之，是指八友中有二友是姓蕭的。

　　例十二：謎面是「下陳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二蕭」。此謎原本很難猜，一則因韻目中與「下陳」有關連的絕無僅有，是「二蕭」而已。二則因爲有一謎很著名，膾炙人口，是以「無邊落木蕭蕭下」爲謎面，射字一，謎底的思索先要向「蕭蕭下」去着想，蕭道成是齊高帝，蕭衍是梁武帝，「宋齊梁陳」，繼「齊」、「梁」後的是「陳」，因此「蕭蕭下」是「陳」，然後「無邊」（除去「陳」字的左邊）餘「東」字，繼而是「落木」，便餘「曰」字，謎底是「曰」字。

　　這條以「下陳」的謎，謎友若對上述的「日」字謎耳熟能詳的話，便不費吹灰之力而猜中是「二蕭」矣！未知有「曰」字謎的，即使找遍韻目也像「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」的。「下陳」原解作「後列」的意思，如《史記‧李斯傳》謂「所以飾後宮，充下陳」。誰會料到謎面的解釋是「下面是陳朝（陳霸先稱「陳」武帝）」，上面則「二」名姓「蕭」的帝王呢！這是以底射面的反射法。　（一七〇）

　　例十三：謎面是「結語」，射韻目二，去數，謎底是「元文」。謎底以「元」扣謎面的「結」，唐人元結（字次山），又以「文」扣謎面的「語」，同是辭句的含義。

　　例十四：謎面是「鄒鲁野人談」，射韻目三，去數，謎底是「齊東語」。謎底的「齊東」是山東縣名，而謎面的「鄒」、「魯」都是古國名，在山東省內，《孟子》有「齊東野人之語也」句，此謎引用之而另行組織成謎面「鄒魯野人談」，而射「齊東語」可謂煞費經營，亦頗見心思。

　　例十五：謎面是「行三十二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四紙」。古代信箋稱寫「八行箋」，每張有八行，就是以長方形的紅綫圍箋的上下左右，中間有六條直錢，因此「四」張「紙」，就有「行三十二」矣。此謎故弄玄虚，不以「三十二行」作謎面，是對猜者作「智力測驗」乎？

　　除上述《春謎大觀》載之猜射韻目謎外，尙有張起南《橐園春燈錄》載六條，余喜其中一條是：

　　例十六：謎面是「卓爾不羣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一董」。

謎底「董」扣謎面「卓」，是東漢時自爲相國、太師，後被呂布刺殺的「董卓」。又以「一」字扣謎面的「不」成「羣」，就是單獨之意。「爾」是語助詞，使上下字連貫而已。淮安顧震福《跬園謎稿》亦有射韻目三十四條，亦擇尤錄出，皆不標明「集字格」的。　（一七一）

　　例十七：謎面是「洗三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六魚」。謎面引用俗以兒生三朝稱爲「洗三」，其實是指「漢洗雙魚」，「洗」是古代盥洗器名稱，漢朝的刻飾雙魚，故此謎底以「六魚」扣謎面的「洗」器「三」件。

　　例十八：謎面是「清江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二宋」。謎面引用地名，其實是曲解爲《水滸傳》中「二」名姓「宋」的，「宋清」和「宋江」而已。「味腴草堂謎集」亦有猜韻目五條，皆水凖之作也！

　　例十九：謎面是「既集墳典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八齊」。謎面引用《千字文》句，《左傳》有「既能讀三墳五典」句，伏羲、神農、黄帝之書謂之「三墳」，少昊、顓頊、高辛、唐、虞之書謂之「五典」。謎面謂「既（盡也）集墳典」，就是「三」和「五」都「齊」集俱備，三五是「八」故以「八齊」扣之。

　　例二十：謎面是「齊禪梁」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二蕭」。根據「例十二」解釋，便了「齊」和「梁」的帝王都是姓蕭的，因此「齊」禪位給「梁」，是二蕭氏的掌故，故猜射「二蕭」。

　　例廿一：謎面是「風雨之所會也」。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十五合」。據「論衡是應」謂：「太平之世，五日一風，十日雨。」謎底以「十」和「五」扣謎

謎面的「風雨」（其序稍嫌不依）又以「合」扣謎面的「會」，《論語》的「桓公九合諸侯」都是「集合」、「聚會」的解釋，無分軒輊的。

　　翻遍曼谷謎家編著之《湄江春燈錄》及《文虎蒐集》，兩書竟無一謎是猜射韻目的，究竟所因何故？確令人莫名其妙，以韻目爲謎底有上述各謎爲例，營造並不困難，雅俗共賞，連數與否，各擅勝場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