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福臻謎話（一二六至一三〇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一二五）

又以「杯邀李白」，射古詩一句，謎底是「對鏡貼花黄」，加「對」字於首，四言「對」四言。又以「唇塗朱」作面，射《西厢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對面搶白」。將「對」字置於首，三言「對」三言。又以「象服歌偕老」作面，射「牙牌數」一句，謎底是「相對牛衣泣未央」。是加「相對」於首，五言「相對」五言。

　　鎭平古銘猷《謎話》一書中，有一段談及「鴛鴦格」：「謎有遙對格，亦曰鴛鴦格，刺繡者莫難於鴛鴦，而作謎者莫易於鴛鴦。此格始於『虎鼓瑟』隱『對牛彈琴』」。

　　古閩張起南（味鱸）《橐園春燈話》亦有一段論述「鴛鴦格」：「錦屛，又謂之鴛鴦，謎底必有對字或配偶等字。古謎如『王瓜』射『配以后稷』。『相無二我』射『對影成三人』。『玉門關』射『金殿鎖鴛鴦』皆是。必須對仗工穩，方爲合格。余錄中此體絕少，因其無大意味，故也。然亦有臨時拈得，姑爲之以備一格者，如以『人爵也』射『匹婦蠶之』。『宜日中』射『以對於天下』。『員半千』射『對曰方六七十（脫靴）』，皆非有意撰成。又戲以『云』字射『對曰』；或訝其淺率，余笑曰：諸君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蓋曰字似日而寬，云字則似雲而短，同是天上之物，豈不甚工耶？衆皆粲然」。

　　除了用「比」、「配」、「對」等附加外，還有不少可用的字；舉例於後：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書生」，射《三字經》一句，謎底是「方讀子」，「讀」是「誦讀」，「書」是「書寫」，同是動詞（活字）。「子」是「兒子」、「童子」解，「生」是「小生」、「丑生」，都是人物字類。「方」字是比、對的意思。「書生」（方）「讀子」。　（一二六）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地主爺」，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齊天大聖」，附加「齊」字，作「相等」、「相配」的意思，「天大聖」（齊）「地主爺」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春花」，射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伍秋月」。附加「伍」字，作等、儕、齊的意思，「春花」（伍）「秋月」，是很工整的對偶。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紅面曲」，射五言唐詩一句，謎底是「來對白頭吟」。謎面引用潮劇名，以「紅面曲」（來對）「白頭吟」，是平仄既叶，對仗也很工。

　　例五：謎面是「無父子」，射五言唐詩一句，謎底是「配合有君王」。附加「配合」作相對、相配的意思，「無父子」（配合）「有君王」，也很工整，平仄亦叶諧。

　　例六：謎面是「顏塗丹」，射《西廂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對面搶白」。附加「對」字，便是「顏塗丹」（對）「面搶白」。「丹」是紅色以對白色。「顏容」對「面孔」，同是身體字類。

　　臺灣王素存《燈謎的猜和作》一書中，分燈謎爲十大類，第九類「求偶」，分「鴛鴦」、「求鳳」、「錦屛」、「搭對」、「接搭」、「截搭」、「截對」、「停雲」共八格，卻把「鴛鴦」和「錦屛」分別各成一格，而把「鴛鴦格」包括「求凰」和「遙對」在內，另立「求鳳格」，謂係根據《燈謎叢話》：「如謎面末字無（應是「爲」字）平聲，所求對之謎底爲仄聲，則爲『求鳳格』」。並舉一例：「蒼耳子」射中藥「白頭翁」。

　　該書所舉之例，應以「白頭翁」作面，射中藥「蒼耳子」才對，符合「謎面末字為平聲，所求對之謎底為仄聲」的原則，編者竟連平仄亦顚倒，面底竟倒置，令人莫明其故。

　　該書在「錦屏格」下附註：「又名『菱花』、『流水』、『蝴蝶』、『求偶』、『對聯』、『楹聯』、『屏風』」。　（一二七）

這些附加的別名，就是上文舉列《春謎大觀》的參差之處，「錦屛格」和附註的各格亦應歸納在「鴛鴦格」，因此，無論「鴛鴦」、「錦屏」、「遙對」、「求凰」、「流水」等，似應一律附加「比」、「對」等字眼，若不加，因有上述例子，亦不算錯漏，這是綜合上述各書和謎界前輩的作品來作結論。

　　猜謎有時不妨細心推敲，謎面是三言或四言的，若是猜五言唐詩或七言唐詩，無須考慮必有附加「相對」或「來對」等字眼才可凑足五言或七言；臨機應變和當機立斷都是猜謎的「武器」，以「陶潛李白」作謎面，射五言唐詩，當然要附加一個字才凑足「五言」，猜（對）「鏡貼花黃」，不是「足數」嗎？

　　另外有一種猜謎途徑，並不局限於附加「比」、「方」等字，而是採用「減字法」，例如，謎面是「李樹生」，標明「鴛鴦格」，卻猜《聊齋志異》目錄二，若以正途去猜測，三言謎面，起碼謎底是四言、五言，找遍《聊齋志異》的目錄，除了「伍秋月」外，沒有「比」、「方」等字，頗費思索，原來謎底是以減字法扣謎面的，是「荷花三娘子、封三娘」。換言之，是將「荷花三娘子」的「三娘」兩字「封」（掩删），便剩餘「荷花子」，可與謎面的「李樹生」平仄叶而對仗工，確是鴛鴦一對了！

　　古閩張起南在《槖園春燈話》中，亦有一段談及「減字法」的猜製途徑：「錦屛格中亦有壁壘一新者，聞俞君琢吾所述，有人以『晉人有馮婦者』爲面，射四子二句，爲『葉公問孔子於子路，子路不對』。觀者不解所謂，詰以如何對法。則答曰：對『葉公問孔子於』。又詰以『子路』二字奈何。則答曰：子路不對。將錦屏格反用之，以十二字對六字，如算學之除法，相消外比例適合，尤妙在底面虛實字銖兩悉稱，眞可謂異想天開」。

　　上謎以「葉公問孔子於」來對「晉人有馮婦者」雖則虛實字銖兩悉稱，所嫌平仄互撞六占其五，殊非佳作。　（一二八）

　　此種「減字法」並非創新，向來在猜《詩韻》目錄時有用之，因為「韻目」附有數字，例如一東、十三元等，所以製謎者多利用「十五刪」這個「韻目」來作「減字法」的關鍵，例如以「扁舟」爲謎面，射韻目二，謎底是「十六葉，十五刪」，是以「減數法」將「十六」、「刪」去「十五」，便餘「一葉」，以扣謎面的「扁舟」。還有許多例子說明「減字法」或「減數法」很普遍，以「一劑無效」爲謎面，射韻目二，謎底是「十藥，九佳」，這是「自減法」，「十劑藥有九劑佳，便是一劑無效」。又以「青果兩個」為謎面，猜韻目二，謎底是「十六諫，十四鹽」。換言之，將「十六個橄欖（諫果）其中十四個用鹽漬，尚餘兩個是青果，未用鹽漬」。

　　習慣上猜韻目有「去數」二字附加於謎面旁注，若不加「去數」二字，便要連原有的數目字同作謎底，例如以「風雨之所會也」爲謎面，射韻目一，謎底是「十五合」，引用「五風十雨」典故，以製此謎，無一閒字，以「十」扣「雨」，以「五」扣「風」，以「合」扣「所會也」。若以「去數」附加，則僅猜文字，不連數目字在謎底。

　　以「鴛鴦格」製謎，比猜「鴛鴦格」的謎容易得多，一反常例，因爲製謎總比猜謎爲艱難，一則佳妙稱意的謎擬製殊非易事，而猜謎者有自由選擇猜謎的權，各適其適，擇其「善」者而從之，亦可擇其「擅」者而猜之。自古以來，有不少是製謎能手，卻不善（擅）猜别人的謎，當然亦有不少猜謎能手，卻不善（擅）製一則佳妙稱意的謎。　（一二九）

第八十七：「徐妃格」，此格取義於《南史》的〈徐妃傳〉：「梁元帝徐妃諱昭佩，無容質，不見禮。帝三二年一入房，妃以帝眇一目，每知帝至，必爲半面妝以俟，帝見則怒而去」。引用「徐妃半面妝」這典故，李商隱詩亦有〈南朝〉詩：「休誇此地分天下，只得徐妃半面妝」詠之。此格要將謎底的字掩刪去同部首的那一半，僅以另外一半來扣謎面，若不同部首的話，要掩删去一半，就該以「玉璜格」標明，不能用「徐妃格」。

　　例一：謎面是「孫」，射古美人一，謎底是「好好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的同部首那一半掩刪之，僅餘另一半，謎底解讀成「子子」，換言之，子之子便是「孫」。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今吾仍故吾」，射古美人一，謎底是「嫦娥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相同部首的那一半掩刪之，僅餘另一半「常我」，便是依然故我的意思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河山百二重」，射《詩經》目錄一，謎底是「溱洧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同部首的一半掩刪之，僅餘另一半的「秦有」，說明「百二重河山」是「秦始皇所擁有」，底面呼應貼切不移。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不見首都見塵霧」，射果名一，謎底是「檸檬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的相同部首那一半的掩删之，僅餘另一半的「寧蒙」，「寧」是首都南京的簡稱，以扣謎面「首都」，「蒙」是形容掩蔽，蒙蔽，被塵霧籠罩看不見首都的情景。

　　例五：謎面是「總統」，射動物一，謎底是「蟋蟀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同部首的那一半掩删之，僅餘另一半的「悉率」，「悉」是「皆」、「所有」的意思，以扣謎面的「總」。「率」是扣謎面的「統」（統領）。

　　例六：謎面是「大多是粗瓦器」，射詞牌一，謎底是「浪淘沙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同部首的那一半掩删之，僅餘另一半「良匋少」。這謎以相反意義扣謎面，就是用「少」扣「大多」的反面，又以「良匋」扣「粗瓦器」的反面，「匋」字卽「陶」的古字，亦即瓦器（俗稱「缸瓦」）的原名。　（一三〇）

（待續）

白福臻謎話（一三一至一三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