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福臻謎話（一二一至一二五）

上接：白福臻謎話（一二〇）

　　例二：謎面是「句奇語重喩者少」，射《詩品》兩句，謎底是「誦之思之，其聲愈稀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誦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爲「誦其聲愈稀」。謎面引用李商隱〈韓碑〉詩句。謎面的「句奇語重」，會意爲誦讀之聲，「喩者少」則着解爲是其聲音稀少，以「誦其聲愈稀」作謎底甚爲恰當，天造地設。

　　例三：謎面是「重耳敢不拜」，射〈重耳遊歷諸國〉兩句，謎底是「晉公子廣而儉，文而有禮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晉」，移作次句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爲「晉文而有禮」。謎面引用《左傳》一句，按公子重耳卽晉文公，簡稱「晉文」，「敢不拜」解作「豈敢不拜」，便是很有禮貌，底面呼應合宜，且有謎味很濃厚。

　　例四：謎面是「二十年來塵撲面，而今始得碧紗籠」，射〈顏斶說貴士〉兩句，謎底是「王者不貴，士貴耳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王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為「王士貴耳」。謎面的詩前兩句是「上堂已散各西東，慚愧闍黎飯後鐘」，這是「飯後鐘」的掌故。據《摭言》載：「王播少孤貧，曾客揚州木蘭院，隨僧齋餐，僧厭惡，乃齋罷而後擊鐘，播題詩壁上（就是「上堂」那兩句）。後播顯貴，出鎮揚州，重訪木蘭院，見舊壁上詩已用碧紗籠（罩）之矣，播卽繼題成絕句（卽「上堂」兩句加「二十」兩句，共四句成絕詩一首）」。謎底的「王」是指「王播」，「士貴」是「本爲寒士的文士已顯貴」，「耳」字是「語末助詞」等於「矣」，語體文的「了」字，「哩」字。　（一二一）

　　例五：謎面是「左有包卿，右有狄青」，射《弔古戰塲文》兩句，謎底是「文教失宣，武臣用奇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文」。移作次句的首字，謎底便成為「文武臣用奇」。宋仁宗朝，左有包拯文臣，右有狄青武臣，都是磊珂奇才之臣，為仁宗所重用。

　　例六：謎面是「請日試萬言，倚馬可待」，射《答李翊書》兩句，謎底是「李生足下，生之書辭甚高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李」，移作次句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為「李生之書辭甚高」。謎面引用李白《與韓荆州書》，謎底的「李」扣「李白」，「生」字是普通稱文士的代名詞，亦是「書生」（文人）的簡稱，「書辭甚高」解作文翰造詣甚爲高深淵博，故能「日試萬言，有如袁宏倚馬前作露布文，筆不停揮，俄成七紙者然」。亦是絲絲入扣，意足言賅。

　　例七：謎面是「煩疴近消散」，射《喜雨亭記》兩句，謎底是「憂者以喜，病者以愈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憂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爲「憂病者以愈」。謎底「憂」字扣謎面「煩」，煩憂也。以「病」字扣謎面的「疴（沉疴）」。《文選‧潘岳閑居賦》有「舊疴有痊」句可爲佐證。「愈」字扣謎面的「近消散」，是病已痊愈矣。謎面引用五言唐詩句。

　　例八：謎面是「秦始皇帝」，射〈晉文公問守原議〉兩句，謎底是「政之大者也，所以承天子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政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爲「政所以承天子」。謎底的「政」扣謎面的「秦始皇」（名政），以「承天子」扣謎面的「皇帝」。

　　例九：謎面是「卒亡其國，身死東城」，射《范增論》兩句，謎底是「羽不聽，終以此失天下」。謎面引用〈項羽本紀〉贊句：「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，經營天下，五年卒亡其國，身死東城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羽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。謎底便成爲「羽終以此失天下」。謎底的「羽」字扣穩楚霸王項羽，更以「終」字作壽終解，以扣謎面的「身死東城」。又以「失天下」扣謎面的「亡其國」，至於謎面的「卒」字並非兵卒，而是終於、畢竟、終究等解釋。　（一二二）

　　例十：謎面是「翰以文章自名」，射《答李翊書》兩句，謎底是「李生足下，生之書辭甚高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的首句首字「李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為「李生之書辭甚高」。謎底的「李生」是指「李翰」，扣謎面「翰」字。「書辭甚高」以扣「文章自名」意貫理明，製作之工巧，與「例六」相較，未遑多讓。

　　例十一：謎面是「拜諫議大夫不受，遂歸隱於富春山」，射《答蘇武書》兩句，謎底是「子尚如此，陵復何望哉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首句的首字「子」，移在次句作首字用，謎底便成為「子陵復何望哉」。謎面掌故引用《後漢書》：「嚴子陵與光武同遊太學，及光武卽位，拜諫議大夫不受，遂歸隱於富春山」。因此，謎底以「子陵還有什麽名望富貴功名可言呢」來扣謎面，「復何望」就是形容嚴子陵已吿隱林泉，還希望什麽呢？

　　例十二：謎面是「潛心默禱若有應」，射《詩品》兩句，謎底是「神化攸同，期之以實」。依照謎格，要將謎底的首句首字「神」，移作次句的首字用，謎底便或爲「神期之以實」。謎底以語體文解釋，就是「希望神明能夠實踐，有求必應」。「期」是「期望」、「期許」的意思，「實」字作實現、應驗、不虛偽、實行等解釋。「神」字冠於句首扣「潛心默禱」是禱告的對象，「若有應」以「以實」扣射言簡意賅，謎面引用韓愈詩句，難得現成。　（一二三）

第八十六：「鴛鴦格」，此格若根據曼谷謎界楊歸來等輯著的《文虎蒐集》的解釋，卻是別闢途徑，不足爲法。例如以「落花有意」爲謎面，射成語一句，鴛鴦格，謎底是「反面無情」。據謂謎面暗藏「玉版格」，叱去「落花」二字，僅餘「有意」二字，謎套格，如法重複「有意」二字，故曰「反面無情」，底面對照，正是妙造自然云云。

　　又以「鴛鴦二字」爲謎面，射俗語一句（不加格），謎底是「成雙成對」。據謂謎面暗藏「鴛鴦格」，求成偶「二」字，「二」字乃成雙之數。故此，底意別解要鴛鴦「二」字，須「成雙」才能「成對」是也云云。

　　曼谷謎風甚盛，偏對「鴛鴦格」的解釋「一反常理」令人莫名其妙。筆者手頭另有一本《湄江春燈錄》，亦為泰國謎界輯錄成書，作者有林士元、李文賓、馬燦虹、李書光，但對「鴛鴦格」的解釋則循正軌。據謂：「此格又名『求凰格」，一名『錦屛格』，唐詩有『鴛鴦不獨宿』，詞曲牌『鳳求凰』調；謎底配備有：鴛鴦、對、偶、方、比、合、齊、配等字眼，但宜平仄叶調，如對聯式同，謂之鴛鴦格」。

　　鴛鴦格除了又名「求凰」和「錦屛」外，根據上海萍社的《春謎大觀》所載，還包括「楹聯」、「對聯」、「流水」和「遙對」等格，都要附加一個方、比、對、匹、配、聯、偶等字，可以說是別名最多的謎格，也是「有書爲證」的。萍社是民初在上海很有名氣的謎社，社友四十餘人，且在滬北泥城橋畔之新世界設謎壇，盛況空前，輯錄衆人作品成書，作者包括俞曲園、王文濡、況蕙風、汪處廬、朱覺盫等，因此在《春謎大觀》乙書中，鴛鴦格的謎不少以「遙對」、「流水」等別名代之，其中有兩謎皆附註「求凰」，其一是署名「山傭」的。　（一二四）

謎面是「老爺忘記了」，射《西厢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小的提起來」，以五言爲面爲底，並沒有附加比、方等字。另一謎是署名「蕙風」的，謎面是「誰招外股」，射五言唐詩一句，謎底是「對此結中腸」，就是附加一個「對」字來對「此結中腸」。

　　以「遙對格」而言，亦有如上述的參差不一，例如署名「山傭」的，謎面是「龍涎香」，射諺語一句，謎底是「鴨屎臭」。並沒有附加比、方、對等字。另一謎是署名「逸石」的，謎面是「儂心悲老大」，射《西厢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你眼見須臾對面」，就以「你眼見須臾」來「對」謎「面」。又如署名「蕙風」的，謎面是「石畫齋文外編」，射書名一，謎底是「對山書屋墨餘錄」，就是附加「對」字來對謎面，六言「對」六言。

　　「流水格」亦有附加字的，例如署名「曲園」的，謎面是「愧我拙詞草率」，射《西厢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對別人巧語花言」。亦以六言「對」六言。

　　「楹聯格」，又名「對聯格」，亦有加和不加的例子，署名「曲園」的謎面是「桃花女」，射詞牌一，謎底是「柳葉兒」，面底皆三言；又如署名「純厂抱一」的謎面是「羣后」，射《史記》一句，謎底是「應對諸侯」，就是附加「應對」二字來對謎面，二言對二言。

　　「錦屏格」的例子，如署名「勉盦」的謎面是「謂羲皇上人」，射《書經》一句，謎底是「對揚文武之休命」，姑勿論對仗是否工整，但肯定是以六言「對」六言。

　　淮安顧震褔《跬園謎稿》中，「鴛鴦格」的謎亦有不少，並不採用別名，例如謎面「太子申」，射《左傳》一句，謎底是「穆叔未對」，是將「對」字押後，三言「對」三言。又以「方七歲」作謎面，射《四書》一句。謎底是「比及三年」，是將「比」字加於首，三言「比」三言。　（一二五）

（待續）

白福臻謎話（一二六至一三〇）